第50章 红豆酬她
夜半时分, 皓月当空,月光亮得刺目,照耀得夜晚恍若白昼。
薛青青骑着毛驴,走在曲折蜿蜒的山间小路, 算命老者的那几句话, 反反复复, 在她脑海里面来回围绕。
“翟字……羽已飞, 隹未留,他走时连根羽毛都不曾落下,又怎会回头?”
“半年之内, 他若回头,需渡万里波涛,百折千难。”
“半年之内, 他若不回头, 余生你便是等成望夫之石, 也绝然等不到, 他回心转意的那天。”
每个字眼都像有千钧之重, 砸得薛青青彷徨无措。
她从老者的表情里能看出来, 所谓的“回头”, 大抵是老人家于心不忍,将那千万里有一的可能性,搬出来安慰她。
而命运已经明确告诉了她, 她与他,余生再难相见了。
这一个多月来, 薛青青已经哭得够多了,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此刻充斥于心的,只有死灰般的麻木。
她抬头, 看向皎皎皓月,看那诺大的玉盘高悬于天,清辉如瀑布泻下,忽然感觉天地之大,只剩自己一人。
这时,毛驴忽然噗出一口粗气。
薛青青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驴脑袋,苦笑道:“忘了还有你陪着我了,放心吧,就快到家了。”
也在这时,山林中鸟雀纷飞,极快地掠过薛青青的头顶,活似一张遮天的大毯,将月色牢牢遮住,过了几个眨眼的时间,天空才恢复平静。
薛青青呆若木鸡,转头望去,看到鸟群远去的踪迹,方知自己不是在做梦。
“奇怪,这都腊月了,鸟群怎会突然迁徙?”
薛青青自言自语,为此困惑不已,却并未往深处去想,摇了摇头,继续赶路了。
未过多久,村庄的雏形已在夜色中显现。
周遭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门窗漆黑,整个村子都已进入沉睡当中,唯有犬吠起伏,络绎不绝。
村里的狗极少有半夜一起叫唤的时候,除非是有外人闯入,比如山贼。
可来这一路,薛青青连山贼的影子都没见过。
她心中疑云愈发沉厚,一路惴惴不安,回到了自家门口。
门没有上闩,李大娘把孩子抱到自己家睡觉了,薛青青推了推门,门便自己开了。
她走到院中,步伐尚未放稳,小黑便冲到她脚跟前,不安地狂吠着,还咬着她的裙裾,不停将她往外拽。
薛青青不了解别的狗,但还能不了解小黑吗?小黑自小时候被训好,就从未乱叫过。
很显然,一定是有让它极度恐慌之事发生。
联想到天气的怪异,路上的异象,薛青青微微一愣,心中腾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顾不上栓驴,立刻冲出家门,朝着村口的水井跑去。
待气喘吁吁抵达,只见苍白月色下,素日风平浪静的井口,俨然成了一口烧开的大锅,里面的井水汩汩上涌,发出急促的“咕嘟”声。
走到井边,再探头一看,过往清澈干净的井水,竟成了浓郁的漆黑,活似一大汪墨水。
薛青青的腿脚登时发软,原地呆站了片刻,她转头冲入村中,用力拍打每一户的家门,放声大喊:“醒醒!都醒醒!要地震了!”
“别睡了!要地震了!”
不少人被她扰醒,披着衣裳出来,找她问个究竟。
薛青青没工夫回答,指着水井方向,让他们自己去看,脚步不敢停留,径直奔往自家。
喊声响了一路,叫醒了一大片的人,那些人再叫别人,转瞬之间,整个村子都苏醒过来。
李大娘揉着睡眼走出房门,看到满面惊惶的薛青青,听到耳边糟乱的动静,不禁问道:“青娘,这是怎么了?外头都在喊什么。”
薛青青只得将自己的见闻再说上一遍。
李大娘听了,立马清醒过来,呆呆睁着眼睛,嘴里一遍遍念叨:“我的老天哟,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是大震的兆头啊。”
薛青青顾不上安慰,抬腿便去屋里抱两个孩子。
蜀地自古地震频繁,村民对于地震并不陌生,但对于异象如此之大,牲畜反应这般癫狂的地震,几十年来,这是头一遭。
梅花村坐落山脚下,但凡震得厉害,山上滚下巨石,整个村子的人都得没命。
所有村民都慌了神,尤其自被抓壮丁的席卷之后,村里的青壮劳力都被拉走了,留下的除了老弱病残,便是成群结队的妇人们。
妇人们只能当起逃亡的顶梁柱,争先恐后地赶鸡赶鸭,收拾细软,拉扯孩子,用最短的时间,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整理明白,自发地集合到一处,等着一起离开村子。
李大娘翻出压箱底的积蓄,全部揣在了身上,又牵出家里最值钱的老黄牛,慌慌张张地到了家门口,迫不及待要与其他人汇合,赶紧离开这要命的地方。
薛青青站在家门外,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手里两根绳子,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