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坏。”这个词已经是她能说出口的最严重的指控了。

“嗯，我坏，坏你还喜欢。”

“我哪里喜…我没。”她急了，急得想哭，急得想掀开桌布躲进去，急得像只被逗得炸毛却不知该往哪跳的小兔子。可要她说出“我不喜欢你”这几个字，却是半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下一刻，男人凝视着她微红的眼眶，大掌扣住她后脑，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凌乱的呼吸间，格拉巴的辛辣与提拉米苏的甜，弥散在缠绵的唇齿之间。

晚饭后，太阳已经沉进海平面，天空从橘红渐变为深紫，再化作墨蓝，最后一道金光正在消散。

地中海的夜与城市截然不同——没有路灯，没有车灯，没有霓虹，唯有月光在海面铺就一条碎银之路，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偶尔有渔船经过，灯光如星，在浪涌中忽明忽暗。

私人甲板在舱房外面，是一个窄长的阳台，只够放下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船身在黑暗中破浪前行，舷侧翻卷的浪花在灯光下呈现出荧蓝色，恍若海底有精灵在发光。

远处有鱼群跃出水面，鳞片在月光下闪现一瞬又消失不见。

“晚上的海和白天不一样，晚上的海是——”女孩梦呓般喃喃，“是没有人的海。”

白天的海属于每一个人，船上的旅客、岸上的渔民、沙滩上的孩子，可夜晚的海只属于醒着的人。而此刻醒着的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如果船一直开一直开，会到哪里？”她问，声音大了点。

“直布罗陀，然后是大西洋。”

“大西洋对面呢？”

“美国。”

克莱恩静静注视着凭栏而立的女孩，海风把她的碎花裙摆吹得贴在身上，乌发往同一个方向飘。

她还是披起头发最好看。

下一秒却见她踮起脚尖，脑袋不自觉探出栏杆张望，许是看到了海里什么趣物。

男人呼吸断了一瞬，三步并作两步将她拽回来。

女孩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又被扳着肩膀转过身来。

“啧，也不怕掉下去。”他脱下自己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太大了，下摆一直垂到她大腿，袖子长出她的指尖一大截。

他的气息侵入鼻息，雪松、烟草夹杂着格拉巴酒的辛辣，将她严严实实包裹住。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只是想看看那片发光的东西”，可唇瓣只张开了一毫米，便溢出一声柔得能滴水的呜咽。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只好把脸埋进他领口里，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仿佛把头埋进草垛里的兔子，屁股还在外面，尾巴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白球。

此时此刻，他的手臂正箍住她，修长指节潜入外套里，隔着薄薄的棉布裙，摩挲着她最敏感的腰侧。那块地方…她自己平时碰到都会觉得痒。

克莱恩低头看着她的发旋，他分明感觉到，她的身体刚才在他怀里软软抖了一下，如同花瓣被风掀开时那瞬的颤栗。

他的手指停在她腰间，没有动，呼吸却骤然粗重。

“冷吗。”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不冷…”

“那为什么抖？”

他明知故问，许是那点酒精的作用，他放任手掌肆意爱抚她柔软的身体，从腰间悄然上攀，覆上那片起伏的绵软去。

女孩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闷声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抬起头，黑曜石眼睛水光潋滟，眼尾泛着浅浅的绯红。

“因为…因为你在摸我。”

她将“摸”这个字眼说得极轻，几乎被海风吹散，却始终没有推开他的手，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仿佛要藏进他的体温里。

男人往前一压，她的后背贴在铁栏杆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肌肤，让她不自觉轻呼一声，脊背弓起，整个人反而更紧地贴向他。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夹在中间：背后是铁的冰冷，身前是他滚烫如火的体温。

他俯身靠近，湛蓝眼眸如同暗夜里的海，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怕什么？”声线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她摇了摇头，点了点头，又摇头。

“到底怕不怕。”

“不怕。”她仰着脸。“就是…心跳太快了，你摸的时候…很痒。”

明明，明明他们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了，可那是在床上，在黑暗里，在被子的掩护下，她可以闭着眼睛假装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现在这样…这样在皎洁的月光底下，在甲板上，她还是觉得难为情，仿佛月亮在看，大海在看，连海里的鱼也在看。

而他的眼神，沉得几乎要把她吸进去。

正恍惚间，男人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在他的臂弯里蜷着，小腿本能地踢了一下，一只丝绸拖鞋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