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争秽 馒头小园
中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清白的急切,和一种终于轮到他说话的扬眉吐气。
安静只持续了两息。
然后,一个极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队列中飘了出来。
“赵大人,林辅的寿宴……您没去,是因为没人给您送帖子吧!”
满殿哄堂大笑。
赵姓郎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
那声音又补了一句,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
“您那年才是从六品,林辅寿宴的帖子,正五品以上才收得到。”
笑声更大了,原本肃杀的朝堂在这一刻忽然松弛下来。
赵郎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们不也没去”,想说“周崇安去了还写了诗”,想说“我不是林党我跟林辅没有任何私交”。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打了结。
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你们……”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打死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这声喊叫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油锅。
殿中瞬间炸开了锅,几个被赵郎中方才那句“清白”刺到的官员率先冲了上去。
有人揪住了赵郎中的衣领。
有人趁乱推了周崇安一把。
清流趁机揪出自己看不惯的人骂对方是“林辅余孽”,被骂的人则反唇相讥揭发对方当年也给林辅送过礼。
陈年老账一桩桩被翻出来,私仇旧怨借着清算的名义肆意发泄。
文臣们丢掉了往日的体面与斯文,相互揪着衣领、扯着袍袖在殿上扭打成一团。
有人被推得踉跄撞上了殿柱,有人趁机踩了政敌一脚,有人高声叫骂,有人闷哼倒地。
紫袍与绯袍纠缠在一起,笏板散落了一地,有人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另一个人绊倒,一时间宣室殿上乱作一团。
秉笔太监吓得手足无措,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维持秩序。
而永昌帝端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冷眼看着下方这群朝廷栋梁互相撕扯、揭短、殴斗,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当年在最孤立无援时,这些今日穿着紫袍绯袍的大臣们,有几个曾正眼看过他?
有几个不曾在他最需要援手时装聋作哑?
如今他们在他面前扭打成一团,打的不是忠义,不是国法,是各自的小算盘和旧日私仇。
他冷眼看着周崇安从一个慷慨激昂的清流变成一个被当众揭穿的投机者。
看着赵郎中从一个急于表白的“清白之臣”变成一个连寿宴请帖都收不到的尴尬角色。
看着那些互相撕扯的文臣们一张张涨红的脸和一双双闪躲的眼。
“够了!”
一声低沉的断喝,如闷雷碾过大殿。
不是皇帝,不是侍卫。
那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带着边塞风沙磨砺过的粗粝与厚重。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队列中迈步而出,甲胄未卸,是朱雀门统领的玄铁轻甲,肩甲上还残留着政变那夜沾上擦不去的暗色血渍。
他步伐极稳,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沉重力道,走到丹墀之下,单膝跪地。
“末将陈啸,叩见陛下。”
满殿俱静。
方才还扭打在一起的文臣们此刻各自松开了手,衣领歪了,官帽斜了,脸上挂着被抓出的血痕,却没有人敢再出声。
陈啸,这个名字在殿中回荡,每个人都想起了政变那夜朱雀门洞开时的火光,想起了那道无声滑开的铁皮城门,想起了涌入瓮城的玄甲铁流。
这个人,是那夜的功臣,是新帝最信任的将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