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72最后一年上元节(二)  慕容清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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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低头看着那只攥得死紧的小手,沉默了一息,认命地掏出钱袋。

孝琬得意地回头朝孝瑜扬了扬下巴:“大哥你看,九叔比你好说话多了。”孝瑜在后面翻了个白眼:“那是他懒得跟你闹。”

孝琬已经拽着高湛往糖画摊前挤了,嘴里嚷嚷着“我要老虎不要兔子”,抓起竹签举得高高的,老虎尾巴差点戳到高湛的下巴。

孝瓘站在最边上,面具后面那双眼睛一直看着高湛。九叔长得像父王,但比父王安静,静的像天上的月亮。他看着九叔被三哥拽得狐裘松垮、一脸无奈的样子,轻轻弯了下唇角。

孝瑜走上前,笑着问了句“九叔怎么没和九婶在一块?”高湛说“走丢了。”

吓得孝瑜赶紧回头码了一遍弟弟的数量,确认一个不少,才长长松了口气:“那我可不敢丢。少一个父王能把我皮扒了。”

孝琬的糖画在推搡中蹭掉了一个角,他气冲冲地往空中一举,拧着眉头大喊:“你们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都让开!”可惜个头太矮,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高湛看着这个侄子——那张酷似大哥的脸皱成一团,手里像举着一块笏板,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高澄,只是“满朝文武”没一个搭理他。他垂下眼帘,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孝瓘看到了。九叔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不是父王那种像太阳,而是月亮藏在云层后、只漏出一线光的那种。他形容不出,但把这个发现悄悄收进了心里。

兄弟几个挥手告别,孝珩走在最后,牵着孝瓘的手。孝瓘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和满街灯火撞在一起,亮得惊人。他朝高湛眨了眨眼,然后转回头,跟着兄弟们没入了灯河深处。

高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飞雪落满他的墨狐裘,也落在他眉睫上,他没有拂。

手里还捏着钱袋,袋口敞着,铜板已经被风吹凉了。

方才那群孩子围着他吵嚷的时候,他是被簇拥着的——被拽着袖口,被喊着九叔,被当成一棵可以依靠的树。

可这些孩子的欢笑属于大哥,她也是。

自己只是碰巧路过,碰巧掏钱请了几根糖画,碰巧和她偶遇,帮着找狗,还没找到。

高湛垂下眼帘,将钱袋收入袖中。

满城华灯如昼,流光溢彩的长街一直铺到天际,可晋阳城的灯,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不远处,鱼龙灯缓缓游过头顶,金色的鳞光落在空旷的雪地上,也落在他的肩头。

只是路过,不曾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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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瑜的笑还挂在脸上,正要招呼弟弟们继续往前逛,忽然瞥见前方灯影里两道熟悉的身影。他愣了一下,脚步渐渐慢下来,笑也凉了。

是二叔和二婶。

孝琬舔着糖画往前走,差点撞到孝瑜背上。他顺着大哥的目光望过去,认出了二叔,张嘴想喊,孝瑜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往身后带了半步。

孝琬手里的糖画差点脱手,抬头看他,一脸不解。孝瑜没有解释,只是把食指往唇边压了压。孝瓘也看见了,安安静静站在孝瑜身侧,没有说话。孝珩走在最后,牵着延宗的小手,放慢了脚步。

他们看见二叔依旧佝偻着背,走在灯市最暗的那一段。二婶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灯火在薄薄的灯纸里轻轻摇曳。二叔偶尔侧过头对她说什么,把灯往她那边递一递。他们走得很慢,像并不急着赶到哪里去。

孝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父王为什么总欺负二叔?”

孝琬把糖画从嘴里抽出来,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糖渍,皱起眉头:“父王不仅欺负二叔,还欺负我舅舅。上回进宫,舅舅把我抱到龙椅上,让我坐了会儿。那椅子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一点也不舒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的半截糖画,声音忽然小下去,“我问舅舅不舒服怎么不多加些垫子?舅舅说谁坐都不会舒服,加再多垫子也没用。”

孝瑜的手停在孝琬头顶,过了片刻,才揉了一下。他听懂了,心里堵,但说不出来。

孝瓘用脚尖在雪地上胡乱划着印子,划了一道又一道,轻声开口:“二叔人很好。他以前给贞言雕过小木兔。手指划破了,也不说。”

孝珩安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沾着黏糊糊的甜。“之前他帮我修好了木鸢。二叔的手很巧,父王好像不知道。”

延宗仰头看看沉默的哥哥们。他听不懂,手举高,摇着拨浪鼓,咚咚咚,像在替所有人回答。

孝瑜望着二叔那个佝偻的背影,喉咙有点紧。他戳了戳孝琬的脑门,声音压得很低:“父王有时候,比你还不讲道理。”孝琬撇着嘴,用头撞他。

就在这时,孝珩的目光忽然定住了。他从延宗肩头抬起手,往二婶身后指了指:“三弟,你的狗怎么跑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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