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刽子手 余三壶
仲南的第一次反抗。现在回看起来,其实那手段尚且青涩、浮躁,但也让我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人是不可战胜、不可欺骗的。
在沈仲南忙于内乱时,我终于得到了短暂脱离沈家掌控的机会,漂洋过海,来到e国。
然后,在那里遇到了我一生的宿敌和仇人。
纪存时。
我不择手段地欺骗那个人,榨干了对方的每一滴价值。我自知背负着刻骨的仇恨而来,因此不惧于承认全天下最恶毒的指控,但有一件事是我唯一不敢承认的。
——我从不敢对纪存时说爱。
我并不是一个诚实的人,我对无数人说过谎,什么话有用我就说什么。但即便是我们最如胶似漆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应该说更多的花言巧语来迷惑纪存时,我却依然说不出那个“爱”字。
人若是说惯了谎,偶尔说一两句真心话……反而会觉得烫嘴难堪起来。
所以,我只能从其他方向来引诱他。
我深知纪存时这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生来什么都不缺,唯一能吸引他们的只有“刺激”。这和贤德善良没什么关系,纯粹因为人天性贪婪,只有永远追求没有得到的东西才能有活着的实感。
但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太聪敏锐利,有才华,这就导致他无法像庸常的普通人一样通过性、酒精、跑车之类的东西长期获得刺激。过高的阙值让他只能通过沉醉精神高度集中的智力游戏和高强度的情感刺激获得真实的愉悦。
于是,善解人意的我为他送上了一个机会:一场丰盛的精神刺激。
——包括战火纷飞的第三世界国家船票,和……我自己。
我是这场生死游戏的发起者,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却逐渐脱离了我的控制,让我不得不将自己也压上赌桌——我甚至在几次生死悠关的关头,用以身相替的方法,救下了纪存时的命。
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救他,想他活着,宁愿自己死,也要他活着。但正因为当时我一无所图,反而事后让我更为痛苦——我和纪存时可以是仇敌,可以互相利用。却唯独不应该有……那种难以启齿的情愫。
我不能爱他,所以,我只能是在利用他,诱惑他。
所以,我说服自己,那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并且以此作为筹码,引诱纪存时……骗走了他那枚传闻中可以控制一切镜魅的黑晶戒指。
和他决裂后,我执着地研究和提纯所谓的人工心脏,发现纯度高的黑晶石对低的有统摄作用。而每个所谓的名门家族应该都有一块自己晶石作为控制镜魅的“母晶”。而其中最大的一块则被称为中枢母晶。
传说中,这些晶石不属于这片土地,是天外的“来客”,掀开“镜年”的纪茗通过和魔鬼做交易获得了它。因为来历诡异,所以它们只能从彼此获取能量,而能量阵法的核心就是这块所谓的”中枢母晶”。
之后,纪茗就成为了纪家的新家主,也是世家首脑。只是近十几年行迹神秘,事务大多由纪存时出面。
而在纪茗的得位史上,沈仲南是其背后最重要的支持者。
帝王登位,分封诸侯,沈仲南自然就获取了这块最重要的石头,成立了全球最大的’镜魅工厂”。
这种中枢的核心作用便是“令行禁止”。让丛属这块晶石的人工心脏镜魅都服从规则,但纪存时的黑晶戒指却似乎对所有镜魅有效,并且类似于某种言灵能力,据说,那块石头是一切晶石的神秘源头。
我知道,真相应该远比我现在推测出来的复杂。
但无论如何,我得到了阶段性的成果。虽然沈家的中枢母晶保护严密,难以接近。但当年的小家族多有衰落,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到数十块母晶碎片,终于造出了一枚“仿制中枢”,那是一片棱形的晶体,表面质地颜色如同血翡,只是越往中心颜色越沉,最终凝聚成墨点一般的暗红。
我将自己亲手制造的第一枚控制核心命名为“赤色”。
而此刻这块血红碎片——“赤色”,躺在我的手心里,号令着这些跪在地上,被人类当作奴仆的镜魅们。
唯一遗憾的是,我自制的赤色到底只是个仿照品,控制时间越长,对我的身体负荷就越大,所以只能临时生效。
但苏介当然并不知道。
我垂眸,右手轻轻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而那些跪倒的镜魅蓦然同时挣动起来,他们疯狂地撞击着关闭玻璃仓,一下!一下!舱室逐渐出现细微的碎纹!
“你在做什么!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苏介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他握紧手中的遥控器,“你不怕我按下遥控器杀了他们?就算你不在乎它们,你不怕我杀了你的母亲吗?我现在就能给沈家的人发指令——”
我一步步向苏介走进,苏介神情瑟缩了一下,仿佛被气势所摄,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那些玻璃仓的镜魅也在疯狂地撞击着舱壁。苏介忽然有种可怕的直觉,如果它们真的出来了,会把自己的肉一片片吃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