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晏鶴傾
嘴角微微翘起来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但他确实笑了。
“这小崽子,”他自言自语,“是个会来事的。”
他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看夕阳。
芬恩今天叫他“雷夫哥哥”的次数,他数了一下,一共七次。
每一次听到,他都会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哥哥”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他上辈子是独生子,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哥哥。所以新鲜感,仅此而已。
跟芬恩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对。
没有任何关系。
他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
然后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兴奋的狮吼。是芬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又抓到一只了”的得意。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在地上拍了拍。
“……吵死了。”他小声说。
……
第八天。
芬恩的腿好了很多。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走路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跛,甚至能小跑一段了。
他的精神状态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十倍。鬃毛虽然还是稀稀拉拉的,但至少不再一撮一撮地掉了,开始有了点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雷夫注意到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比如主动靠近。
以前芬恩总是保持着一米到两米的“安全距离”,像一颗绕着恒星转的行星,永远在一个固定的轨道上,不敢越界。
但从第七天开始,这个距离在缩短。
一米五。一米。八十厘米。半米。
到了第八天傍晚,芬恩直接趴在了雷夫旁边。不是那种“隔着半米”的旁边,而是真正的、肩并肩的旁边。
他的肩膀几乎贴着雷夫的前臂,金色的鬃毛蹭在雷夫的黑色鬃毛上,两种颜色在夕阳下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调了色的油画。
雷夫低头看了他一眼。
芬恩正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雷夫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竖着的。
没睡着,在装。
他没有把芬恩推开,也没有挪开自己的前臂。
他只是安静地趴着,看着远处的草原。天边有一群鸟在飞,排成一个不太规则的v字形,朝南边飞去。风从金合欢走廊吹过来,带着水洼的清凉水汽和远处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香味。
芬恩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他的耳朵放松了下来,不再竖着警戒,嘴角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呼噜声很轻很轻,像一台小马达在低功率运转。
雷夫低头看着他。
芬恩的体型本来就比雷夫小一圈,蜷缩起来的时候更像一个金色的毛球,鬃毛软塌塌地贴在脸上,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下巴。
雷夫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把前臂往前伸了一点点,让自己的鬃毛盖住了芬恩的耳朵。
挡风。
他说服自己这是挡风。晚上风大,这小崽子毛都没长全,别冻着了。
跟别的什么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他闭上眼睛,也准备睡了。
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芬恩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往他这边又蹭了蹭,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他胸口的鬃毛里,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耳朵尖。
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蜂蜜一样的甜味。
雷夫的心脏跳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那个金色的耳朵尖。
“……你他妈,”他用一种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小声说,“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芬恩没有回答。他在雷夫的鬃毛里睡得很沉,呼噜声平稳而绵长,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一下,搭在了雷夫的尾巴上。
两条尾巴交叠在一起,黑色的和金棕色的,在月光下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