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晏鶴傾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没有一丝杂质。
“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芬恩说,“但你是雷夫。”
“你从哪来的,不重要。”
雷夫看着芬恩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看着他,没有恐惧,只有坦然。
不是我不在乎你从哪来。是你从哪来不重要,因为你是谁我已经知道了。
那种坦然让雷夫的鼻子又酸了。
他上辈子二十八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这个机会。
他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用他的暴躁把自己裹得像一个长满了刺的榴莲。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样子,里面只有他自己。
但芬恩进来了。
芬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可能是在他扔第一块肉的时候,可能是在他第一次帮芬恩舔伤口的时候,可能是在他把脑袋埋进芬恩的鬃毛里的时候,芬恩进来了,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不说话,不评价,不试图改变他。
然后有一天,芬恩说:你从哪来的,不重要。
雷夫低下头,把他的大脑袋重新塞进了芬恩的鬃毛里。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像是在往芬恩的身体里陷,越陷越深,深到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永远卡在这个充满金合欢和蜂蜜味道的地方。
“芬恩。”
“嗯。”
“我上辈子没谈过恋爱。”
“……你说过了。”
“我上辈子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我以为喜欢就是……就是觉得一个人好看,想跟他待在一起。但我遇到你之后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喜欢不是觉得好看,喜欢是你走了之后我会觉得草原上少了什么东西,是你在前面走的时候我会担心你摔了,是你在梦里不要我了我会吓到——”
他的话被芬恩的舌头打断了。
芬恩在舔他的耳根。
那个触感来得太突然,雷夫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含混的、不成音节的“唔”。
芬恩的舌头粗糙而温热,一下一下地舔着他耳根后面那块最敏感的皮肤,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他脑子里所有的废话都舔走。
“你说太多了,很烦。”芬恩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过来,“但我舍不得让你闭嘴。”
“……我在表白。”雷夫的声音闷闷的。
“你每次表白都说太多。”
“我——”
“闭嘴。”
雷夫闭上了嘴。
芬恩继续舔他的耳根。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那块他最想让芬恩舔的地方。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块地方具体在哪,但芬恩知道。芬恩永远知道该舔哪里、用多大的力气、舔多久,舔到雷夫的耳朵开始不自觉地往后压,舔到雷夫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卷上他的后腿。
“哥哥。”
“……嗯。”
“你在哪,我就在哪。”
芬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从天上飘下来,落在雷夫的耳朵上,激起一阵细小的、说不清是痒还是麻的震颤。
“你不用怕我走。”
雷夫把芬恩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紧到他能感觉到芬恩的每一根肋骨。
太紧了,紧到芬恩可能有点喘不过气。但芬恩没有推开他。芬恩把脸埋在他的鬃毛里,尾巴卷上了他的后腿。
雷夫闭上眼睛。
他在那个味道里慢慢地放松了所有的肌肉。从头顶开始,一路往下,经过耳朵、脖子、肩膀、前腿、胸口、肚子、后腿、尾巴,一直到最后那根尾椎骨。
整头狮子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从坚硬的、棱角分明的形态,变成了一摊柔软的、没有形状的、完全贴在芬恩身上的东西。
他的嘴唇贴着芬恩的耳根,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芬恩听到了。
芬恩的尾巴在他的后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晚安,哥哥】
有人在雨林里开枪
雨林。
一个月了。
雷夫趴在石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头顶的树冠把阳光筛成碎金子,洒在他黑色的鬃毛上,亮闪闪的,像有人在他身上撒了一把金粉。
但他不高兴。
“我想吃角马。”雷夫说。
芬恩趴在他旁边,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了雷夫一眼。
“雨林没有角马。”
“我知道没有。我就是想吃。”
“你上个月也说想吃。”
“上个月吃了红河猪,不好吃。太柴了。”
“你吃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还行。”
“我的意思是不好吃但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