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晏鶴傾
“你好。”
有人叫他。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是中文。
雷夫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白色短袖的中国男的,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底下被晒黑了的脸。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腋下夹着一瓶水,站在后门的台阶上,正朝他笑。
“你是中国人?”雷夫问。
“嗯,在这里做志愿者。”那个男的走下来,朝他伸出手,“姓林,林远洲。”
“雷震。”
两只手握在一起。林远洲的手很干燥,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可能是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他松开手,把文件夹翻开,指了指上面的一页纸,说:“你是不是想看狮子?那边有一头刚送来的幼崽,两个月大,独生女,是她的女儿。剖腹产拿出来的,妈妈还在恢复,幼崽在育幼室里。你想看吗?”
雷夫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理解错了,女人说的“两个月”不止是雌狮被带来两个月,同时也是幼崽已经出生两个月了,也就是说雌狮刚来就生下了幼崽。
看来自己的理解能力和外语词汇还有待提升拓展啊。
雷夫点头。
育幼室在小房子的另一头。一间不大的房间,墙壁刷成浅蓝色,地面上铺着碎木屑,角落里有一个电暖气,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说明它在工作。
房间的中间放着一个围栏,不是外面那种铁丝网的,是那种塑料的、圆形的、婴儿用的那种游戏围栏。围栏里面铺着一条旧毯子,毯子上趴着一只小狮子。
很小。比雷夫想象的小得多。
它的体长大概只有他的前臂那么长,皮毛是浅棕色的,上面布满了深棕色的斑点。肚子圆鼓鼓的,比它身体的其他部分都粗。四条腿短短的,爪子小小的,肉垫是粉色的,粉得很嫩,嫩得像刚剥了壳的虾仁。
它睡着了。
侧躺着,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耳朵偶尔动一下,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粉色的牙龈和几颗刚冒出来的、米粒大小的牙齿。
它的鬃毛还没有开始长,脖子和肩膀上的毛跟身体其他部分的毛一样短,摸上去应该很软。
雷夫站在围栏外面,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那只小狮子。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它的小肚子在起伏,能看到它的小爪子偶尔抽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林远洲站在他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它很健康。出生的时候有点轻,现在体重赶上来了。每天喝奶喝得很多,喝完就睡,睡醒了就找人。”
雷夫问:“找谁?”
林远洲笑了一下:“谁在就找谁。它不挑人。只要有人在它旁边,它就高兴。没有人它就叫,叫起来声音挺大的,你别看它小。”
雷夫:……
他继续看着那只小狮子。它的肚子又起伏了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大,整个身体都跟着动了一下。然后它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趴着,四只小爪子蜷在身体下面。它的眼皮动了几下,像是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巴开始做吸吮的动作,一下一下的,像在吃奶。
林远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要不要摸摸它?它睡得很沉,不会醒。”
雷夫直起腰,看着他。
“可以吗?”
这是他们该走的路
“可以,用手背。”林远洲说,“用手指手背轻轻蹭它的后背。别用手心,手心的温度太高,会把它烫醒。”
雷夫把手伸进围栏里。他的手指在接近那只小狮子的时候停住了,离它的背毛大概还有两指的距离。
他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那只小狮子的后背。
毛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软得像婴儿的胎发,又细又密,手指蹭过去的时候,毛在他的皮肤下面陷下去又弹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
他能感觉到小狮子背脊下面那根细细的脊柱,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被薄薄的皮肤包裹住的小珠子。
它还在睡。身体在被触碰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肚子继续一起一伏。
雷夫把手收回来,站直了。
“走吧。”他说。
林远洲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也没有问要不要再看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把围栏边上被小狮子蹬歪了的那条毯子重新铺好,然后关上灯,带他出了育幼室。
雷夫回到前院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在给那只灰毛鸡撒谷子了。她看到雷夫出来,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句英文。
这句雷夫听懂了。
她喊的是:“下次再来。”
雷夫也朝她挥了挥手,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发音对不对的“谢谢”。
他走到铁门外面,站在那棵灰绿色的树下,掏出手机,给林远洲发了条消息。
消息是他从基地出去之后发的,内容是:“那个幼崽以后会去哪?”
林远洲回得很快:“等它妈妈伤好了,它们会一起被放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