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梦攸奈
翠花生得一副娇美模样, 却从来不是安静性子。
幼时便常跟着村里男娃漫山遍野地跑,下河摸鱼,上山逮野物, 做起捕兽夹之类的小玩意儿也手到擒来,她那手木工活计,最初便是从这地方练出来的。
她适才就眼巴巴地望着郦璟骑马, 因此裴怀彻并不意外她会也动了心思, 只温声道:“三殿下那匹马野性未驯, 非得他这般力气才压得住, 你若想学, 再让下人们备匹性子温顺的。”
翠花见他应了, 眼眸亮晶晶的, 凑过去在他颊边亲了一下。
裴怀彻无奈地微微蹙了眉, 目光往不远处一掠,低声道:“别闹, 三殿下和小笔还在。”
翠花却浑不在意,红润唇边仍扬着明媚的笑:“不妨事呀, 我刚刚就同三弟弟说好了, 我是打民间回来的, 他也不曾拘着那些虚礼, 若我们私下相处时还硬端着宫中规矩, 不是互相找不自在吗, 所以怎么舒坦怎么来。”
裴怀彻未再接话, 方才她与郦璟的闲时笑语,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郦璟给翠花显摆他那把重剑的门道,剑身正面是“仗剑走天涯”,背面刻“策马踏江湖”。
他得意洋洋地受着翠花真心实意的赞叹, 说自己之所以至今未去追寻那江湖之远的大侠梦,全因放不下有过娃娃亲的桑倾辞。
少年王爷声音朗朗:“我中意她,才不是因为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年我脸上落了这红莲纹之后,好多年都没人再提这茬,我自己也忘干净了,直到三年前……”
彼时郦璟十三岁,桑倾辞则是十二岁,他正看得入迷的武侠话本里,恰有主角从老猿腹中取得武功秘籍的情节。
他早便听说湘京南边的皇家猎场里也有猿猴栖息,索性偷偷溜去碰运气,不料猿猴没寻见,却撞上一头吊睛猛虎。
幸好那会儿是女皇每年的例行秋猎前夕,桑倾辞刚好随长姐在此布置防务,他先闻耳旁一阵破风声响,继而便见有人一箭射穿虎目,将他从虎口之下夺了下来。
他回身望去,入目就是马背上的少女戎装猎猎,挽弓的手还未放下,晨光淬在她眼里,亮得灼人。
他对那个挽弓纵马,身手飒沓的美貌少女一见倾心,回宫后遣小笔细细打听,才知她正是与自己定下娃娃亲的桑倾辞,名副其实的将门虎女。
郦璟说,这定是天注定的缘分。
话本里都这么写,幼时机缘,长大重逢,再添一笔英雄救美,虽则桑倾辞是英雄,他顶着这万人嫌的狰狞刺面,却根本算不上美人。
翠花听得笑出声来:“三弟弟明明俊得很,你瞧咱们两个的眉眼多像,我不是吹牛,从前在白石村里,我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
她旋即也同他说起了捡回裴怀彻的那日。
初春山雾蒙蒙,她捡完了柴,想着时节正好,可以顺道采些蘑菇回来炖汤,结果正是往崖缝中多走的这几步,她瞧见了满身是血,都不知还有没有进气的裴怀彻。
她颊边的酒窝盛着柔情蜜意:“也是一见钟情呢!我给他擦净了脸,就连我俩以后生几个娃娃都想好了,看来喜欢好看的人是咱们家的一脉相承,母皇如此,你我也如此,四妹妹和五妹妹还小,尚看不出来,可我瞧大姐夫的相貌,太女姐姐怕也是这样。”
话音到后面,她没忘自己曾因夸了大姐夫好看,而惹得裴怀彻吃了好一碟醋,还欲盖弥彰地放低了声量。
总之姐弟二人说话,确是没什么顾忌的。
郦璟全然不避讳自己对桑倾辞的心思,翠花亦是直言,迟早要让裴怀彻做她名正言顺的驸马。
裴怀彻与小笔起初还感觉不妥,可见二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分明是“犯傻”到了一处,便由着他们去了。
往后几日,郦璟自是天天往公主府跑。
期间翠花还因与郦婵郦媛约好了要做豆腐包子给她们尝鲜,赶在宫宴前五日又进了趟宫。
郦璟近水楼台,比两个妹妹更早尝到二姐的手艺,美滋滋地一气吃了十个,险些让翠花备好的馅料告急。
宫宴当日,裴怀彻若非怕叮嘱得太细致惹她生疑,只怕真要写满几页注意事项令她背熟,再于她入宫的马车上,命随侍的宝钿抽查。
翠花却是从容,为了叫他安心,先是将他的嘱咐一一复述了,又软声哄道:“放心吧,母皇疼我,明知我才被接入京中一个月,不可能把那些繁复的宫规学透,就算我真有哪里不合礼数,也不会责罚的。”
裴怀彻眉头未展:“宫中的亲缘不比民间,陛下与你虽是母女,也是君臣,若你……”
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翠花遂眨眨眼,接过他的话:“我知道,所以母皇对我的疼惜里,总会掺杂些别的,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不过嫌我也不成器,往后怎么待三弟弟,就怎么待我呗!”
她说得轻巧坦荡,倒让裴怀彻一怔:“你不在意?明明好不容易才与女皇陛下母女团聚,我见你这些日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