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梦攸奈
秋意渐浓的夜风穿过廊下, 带着沁骨的凉。
翠花的哭声凄切至极,几乎把自己哭得脱了力。
所有积压的担忧,委屈和恼火, 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断了线似的往下坠,将她颊边散落的发丝黏得一片狼藉, 直至声堵气噎, 圆润的肩头随着抽泣不住发颤。
裴怀彻沉声道出的几句安抚, 早已尽数淹没在了她难以自抑的嚎啕里, 令他一时无法, 只得低声唤一旁不知所措的黄虎, 让其帮忙从轮椅下取出拐杖。
他来时确实未曾料到会瞧见这般情形, 因此没往腿上绑缚夹板, 加之伤势未愈,身体正虚, 原是寸步难行的。
只是她哭得太凶,哭声跟刀子一样, 一下下刮在他心头, 让他也顾不得许多, 便是用爬的, 也想立刻到她身边去。
不料指尖还未触到黄虎递来的拐杖, 方才哭得几乎背过气的人儿却蓦地止住了哭声, 抬起一双肿如桃子的泪眼, 狠狠瞪向他。
她咬着唇,哽咽间带着几分执拗的狠劲儿:“姓淮的,你今日若敢让自己摔一下,我就给你打入冷宫……往后一年, 都别想碰我!”
黄虎已将拐杖递到他手边,可她此言一出,裴怀彻欲伸出的手便顿住了,静默地望着她,半晌无言。
翠花终究没有哭得太久,廊下风凉,她才舍不得让他久陪。
虽然仍赌气似的绷着一张俏脸,眼角也挂着泪珠,人却已主动走到他的轮椅后,待黄虎和宝钿在门槛上搭好木板,便亲自推着他进了寝殿。
宝钿机灵,见翠花将轮椅固定好,又搬来绣墩坐在他对面,立刻一把扯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竟想一起跟进去的黄虎,二人悄声退至殿外,细心地合拢了门。
门外,宝钿和黄虎屏息听着动静,心里绷着一根弦,生怕里头过会儿又传来哭声。
门内,烛火跃动,在二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
裴怀彻就这样不声不响地陪着她又落了会儿泪,直到她抽噎渐平,情绪稍泄,才缓缓伸出手,指尖朝她湿漉漉的脸颊探去,想为她拭去腮边未干的泪痕。
翠花却将脸一偏,躲开了,抿着红唇,目光垂落裙摆,不肯说话,也不看他。
裴怀彻的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指尖微微蜷起,终是缓缓收回,似有些无措地落回膝头墨青的袍料上。
房中一时静极,只闻烛芯偶尔噼啪的轻响,与她尚未平复的,细微的抽噎声。
半晌,他低低一叹,长睫垂下,语气极平地开口:“我在房中等了你许久,一直不见你来,又饿,伤口又疼……这才过来寻你。
他真是被她哭得没法子了,开口时刻意放软了姿态,说是在努力“撒娇”都不为过。
可他平生就没向谁撒过娇,演技不可谓不拙劣,不仅话说得干涩,面上神情也依旧清冷,与“柔软怜人”四字不能说贴合至极,只能说毫不相干。
这就叫翠花心中那团五味陈杂的乱麻里,又搅进一丝无语,蹙起秀眉看他,樱唇张了又合,愣是没说出话来。
她的目光掠过他额上的白帛,以及他因前几日刚失了血,此刻仍显苍白的面容,胸中那点硬撑的气性,到底悄无声息地融了。
她吸了吸鼻子,话音里犹带泣腔地道:“受了伤会疼,不吃饭会饿……你这人简直离谱,糊弄人时能把假话说得跟真事儿一样,如今难得说两句真的,反倒像是撒谎都撒不圆。”
那哭音里含嗔带怨,令裴怀彻再次沉默下来,少顷,又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触向她垂在绣墩边的软嫩小手。
这一次翠花没有躲,只是睫羽轻颤了下,任由他微凉的手指握住,引她起身,缓步走到轮椅旁边。
她垂眸望着他额上的伤,扁了扁唇,闷声道:“那么大一个口子呢,真不疼?”
裴怀彻习惯性地“嗯”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他这会儿似乎得继续“撒娇”才好。
于是改了口,继续贡献相当拙劣的演技:“好像……也有点疼。”
翠花:“……”
她很难不怀疑他那下把自己撞傻了,一个人怎么能连疼和不疼都说得这么模棱两可呢?
她望进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映着自己泪痕斑驳的脸。
翠花又问道:“你不知道疼不疼,但我为什么哭,你心里其实一清二楚,对不对?”
裴怀彻眸中闪过极细微的波澜,握着她的手收紧,指尖的凉意与她柔荑的温软交织,渐渐将她整只手拢入掌心。
她说的没错,早在巳时黄虎告诉他郦婵和郦媛匆匆来府时,他便隐约猜到了事情或许有变。
而后虽不知她们姐妹三人的具体言谈,但观两个小姑娘离去后她的情状举止,他便在心中有了数。
她至少是得知了陆挚曾对她存有的心思,以及他为了尽快斩断麻烦,一不做二不休的所行之事。
裴怀彻惯于谋算,总会预设最坏的情况,再留有后手。
因此陆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