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章  梦攸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接下来郦媖还说了许多,裴怀彻却已经听得不甚真切了。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极致的荒谬感,仿佛一根细针从肋骨缝隙里慢慢刺入,比起疼,更多是近乎麻木的涩。

他觉得为人臣能“大奸大恶”到自己这个份上,也算得上是千古罕见了。

其他奸佞再不堪,这“操纵天子,妄图改换天命”的罪名也只能担得住一桩。

他倒好,一祸祸两国,篡不成皇侄的位置,就在被邻国公主招为驸马后,又盯上了娘子的国祚。

眼下郦媖在女皇面前对他的构陷,可不是与昔日韦康安进给裴子宴的谗言异曲同工?

所以,他这是又要重走一遍曾经的旧路了吗?纵使舍了裴氏皇姓,也终究逃不脱这“篡国逆臣”的骂名?

就在他恍惚迟疑的一息间,郦媖虽不知他为何任凭这桩重罪砸下,竟一句都不为自己声辩,却立时乘胜追击,重新提起了潘秋双,大言不惭地列举了他的更多“罪责”。

郦媖说,潘秋双可是有了身孕的人,能豁出去一尸两命,可见此前是被他逼到了何等地步。

这话一出,殿侧的多数女官都无声地绞紧了袖口,生出了或多或少的动摇来。

也许那些冰冷的证据仍能佐证裴怀彻才是以民为本,做出了更准确判断的一方,可≈ot;潘秋双本心是好的≈ot;这个叙事一旦立住,便怎么都罪不至死。

说他数度对潘秋双严审“强逼”,没有丝毫借此发难郦媖之意,她们已经开始觉得有些说不通了。

郦媖将这些细碎的交头接耳听入耳中,再次向女皇重重叩首,这一次竟是连同适时来到她身侧的陆挚一起,像是终于将一枚蓄谋已久的棋子落定归位。

郦媖的声音沉下来,不似方才的凄厉,而是转为了某种更为克制的痛惜。

她道:“母皇,秋霜肚子里的孩子,是陆挚堂弟的。她在翰林院时,儿臣就一直对她颇多关照,自也引荐了堂弟与她相识。她从那时起就心悦堂弟,这次获罪被押送回京,也是堂弟怕她受苦,一路为她打点……就在京郊驿站,堂弟与她见了面,她不知自己能不能等来儿臣赶回为她做主,就向堂弟表露了心意。堂弟怜她,许了她待来日顺利洗脱罪名,便明媒正娶……只是没想到,儿臣还是回迟了一步,昨日重兵突入二皇妹府邸是儿臣冲动了,可那是儿臣的弟媳和侄儿,儿臣是真的急啊!”

于是裴怀彻手中那些能为她坐实罪行的筹码,至此都成了她反戈一击的杀招。

至于仅剩的两桩,她和霓裳之间有违人伦的私情,以及她曾谋逆逼宫的旧事……

一来,裴怀彻会得悉这两件事皆由女皇亲口告知,手中根本没有能摆到台面上的铁证。

二来,此时尚在朝堂,女皇也不可能放任他揭出那两张最致命的底牌,向郦媖反击。

到头来,他竟唯有沉默以对。

直至女皇带着疲惫沉声道出一句“够了”,才终于止住了郦媖的咄咄逼人。

裴怀彻抬眸,迎上女皇欲言又止的视线。

他已缓过了适才的那阵恍惚,自是从女皇眸色复杂的眼中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较之翠花,女皇或许是偏疼郦媖更多一些。

可翠花亦是她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女儿。

至少那句盼着儿女们能够各自安然,确是出自肺腑,字字真切。

她知晓他对翠花而言意味着什么,也明白郦媖方才那番颠倒黑白的诋毁,不过是做戏给群臣看的无稽之谈。

故而纵使她无力阻拦郦媖说出这通倒反天罡的说辞,却也绝不会任由郦媖真的把他往死里拿。

最终一切便顺着郦媖铺好的布局,彻底滚成了一场皇太女党与绛珠公主党间争权互杀的闹剧。

一边占着理,一边占着情。

他被一次比一次刁钻地刺杀了三次,郦媖那边则折损了准弟媳和未出世的侄儿。

甚至彼此身上的血还未擦净,就急不可耐地在朝堂上言辞凿凿,互相指斥对方为祸国奸臣,闹到了极不体面的境地。

而事已至此,当女皇出于保全双方的考量,以一句“没有奸臣,无人存有私心,皆是在为国祚考量”收束乱局时,群臣只得各自噤声,同时暗暗在心底盘算起来,若双方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自己究竟该站在哪一边。

裴怀彻昨夜本就不曾合眼,今晨又在金銮殿的玉阶上跪了许久,待到散朝的钟磬声敲过,他试图起身时,竟觉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

长指攥着拐杖,掌背青筋隐隐跳动,却仍是半晌未能站直身体。

而还未等项修上前搀扶,郦媖已带着唯诺跟在她身后半步的陆挚,信步闲庭般从他身侧走过。

一声讥讽意味十足的轻笑,在她于他面前短暂驻足时,自头顶居高临下地传来。

郦媖的语气漫不经心,尾音甚至裹着点慵懒:“还以为你是多硬的骨头,这不是也很会跪吗?你先预演着,省得你真跪在本宫面前,求本宫对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