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梦攸奈
道,其实女皇并非全然不知郦媖的筹谋。
只是无论郦媖做或未做过那些事,眼下她都确实是那个最能令乱局迅速平定的人。
女皇终究是位勤政爱民的君主,不愿派了旁人前去,徒增兵士死伤。
至于那份军功……郦媖既已势在必得,她也不觉得,自己偏不给,郦媖就会善罢甘休。
常言道知女莫若母,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是什么脾性,她比谁都清楚。
那么多事叠在一起,女皇又怎么还会对能够感化郦媖抱有什么期待?
可看清了,也已经太迟了。
她如今除了不舍动郦媖,也当真是动不得她了。
郦媖的布局,远不止湘京一地。
朝臣中有她以恩威缚死的死忠,地方上有她扶持的豪族,乃至西邦……
女皇甚至不知,若自己豁出去也与郦媖撕破脸面,不多时,会不会有多支势力听从她的号令,汇兵湘京城下,助她以最血腥的方式夺下权柄。
末了,女皇只余一声感慨:“罢了,朕还能赌上整个大梁千万百姓的性命,去教训自己的逆女吗?就当是朕当年有负先后,注定要偿还的现世报吧……媖儿的性子,真随他,一模一样。”
稍顿,又苦笑道:“幸好姝儿不像他……桑将军,你也别跟着闹了,劝姝儿和淮澈收手吧。他们争不过的,继续如此,不过是在逼着媖儿对他们动杀手。朕已别无他求,淮澈若还能想出办法,就替朕好好护住姝儿和她的弟弟妹妹们……”
原来不止郦媖,翠花在郦媖回京后的心境转变,亦被女皇尽收眼底。
可在他们的败局看似已定之前,女皇并未出手干预。
裴怀彻眸光微沉,自然听懂了桑将军的言下之意,有时装聋作哑,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女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意味着在择定储君一事上,她并非他们先前以为的那般一意孤行,执意只愿认可郦媖一人。
案上的茶渐渐凉透,桑将军端起来饮了一口,方道:“淮驸马,老臣此番前去,不仅是为了制约皇太女,更希望能拿到她祸国的证据。她已将陛下对她的回护之心消耗得所剩无几了,只要臣这边再撕开一道口子,您到时自可水到渠成,拥立绛珠公主殿下,将她取而代之。”
裴怀彻颔首,而后起身,抱拳深深一揖。
只能说他的小娘子果然看得分明。
即便一手纵出了郦媖,女皇在重用臣子方面,也算得上慧眼识珠,这大梁朝中,绝不乏桑将军这般忠直之辈。
而除了将自己离开后的朝堂事托付给裴怀彻,桑将军也通过他,隐晦地将自己那昨夜吵闹了半宿,偏要随自己与姐姐姐夫同去的小女儿,郑重托付给了郦璟。
桑将军毕竟是过来人,怎会真被全家上下一直蒙在鼓里?
自然,初时因爱女心切,他也难免纠结愤懑,想不通自家这丫头怎么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栽回到了幼时的娃娃亲对象身上。
可一番接触与暗中考察下来,他也看出这位蒙了十一年“魔丸”冤屈的小王爷,秉性良善,确是可塑之才。
因此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看他和自家小丫头何时装不下去了,主动到自己面前坦白从宽。
许是方才的话题都太过严肃,说到这里,桑将军面上铁铸般的肃杀刻意松动些许,微抬唇角道:“臣等这一去,少说也要三个月,淮驸马且让瑾王殿下准备准备吧。您与公主殿下再疼他,若想娶臣的女儿,也得让他设法过了臣这一关。”
裴怀彻连忙含笑应下。
无论如何,这都算得上他这几日里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至少能让郦璟不再因又一次没帮上他们的忙而自责,也能稍稍缓解府中连日来的紧绷氛围。
桑将军与郦媖此番带去驰援边陲九县的兵将,皆是先经裴怀彻首肯,再由齐安平批复的。
所选大半是曾随桑将军出生入死的旧部,只为若桑将军在外真查出了什么,手中能有些效忠他多过郦媖的人,好与之周旋抗衡。
而从此后传回京中的战报看来,一切倒也进展得还算顺利。
五月,捷报频传。
原应在郦媖的授意下,只欲与罗鹏腾的守军拉锯做戏的鲜支部众,被桑将军率军两度截击后阵脚大乱,终在鸦鸣岭一带遭遇大破。
溃兵仓皇退过边境线,遁入西邦诸部领地。
然而郦媖却并未见势不妙便劝桑将军收兵,以免他真抓来什么关键人物,败露她的谋划。
反倒比桑将军更热忱几分似的,主张乘胜追击,深入西邦腹地,以此震慑诸部,绝其再犯大梁疆土的念想。
六月,仍是喜报居多。
只是桑将军带去的兵士因长途奔袭后又连日征战,渐渐显露出了疲态。
而郦媖与罗鹏腾因早在边陲九县推行兵户屯田制度,手下将士多有轮换,渐渐成了主力,也抢下了更多的军功。
裴怀彻正是从这时起,隐隐生出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