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梦攸奈
家那样在京中有家眷,平日又只管些账册洒扫,不涉贴身伺候的,都寻了各式各样的由头,妥善安置。
银钱给足,颜面也给足,走的人心里明白,却谁也不说破。
唯有宝钿,黄虎这般无家无口,又常年随侍他们左右的,考虑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郦媖日后的责难,才在私下问过本人意愿后,由着他们留了下来,到时也会一并带着走。
他们的车驾甫一在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前稳稳停下,黄虎并几个近来已充作侍卫的精骑兵就提着灯笼迎了上来。
他们自然也瞧见了裴怀彻脸色有异,却都极有默契地缄默着,谁都没有多问。
而后则留下其余人在门口继续等候郦璟,郦婵和郦媛,由黄虎掌着灯,替他们照清阶前的暗处,伴着他们往寝殿走去。
路上,黄虎将步伐放得缓,努力拣着些轻快的闲话说道:“宝钿陪着小郡主呢,时辰不早了,本想先哄她睡下,可小郡主见不着您二位,怎么也不肯睡,倒也不哭,就那么乖乖坐在床榻上,跟宝钿一块儿等着。”
女儿还是那样乖巧懂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也能察觉出爹娘笑容背后藏着的愁绪,从不肯教他们为她再多费半分心……
翠花与裴怀彻听着,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踏入门扉虚掩的寝殿时,裴怀彻因走不快,落在后面几步,翠花却已急不可耐地抢到床榻前,从宝钿手中接过女儿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
小昭宁被递过来的瞬间,小手本能地攥住了娘亲胸前衣襟的一角,随即整个小人儿便朝翠花怀里塌下去。
翠花贴着女儿的脸颊亲了又亲,见小家伙分明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更是心疼不已:“都怪娘亲和爹爹回来晚了,让我们小昭宁都等急了,是不是?”
小昭宁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心满意足地在娘亲颈窝里蹭了蹭,蹭得自己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才将粉嫩的舌尖卷了个半圆,含含糊糊地咿呀几声,强打起精神,把小软手攀过翠花的肩膀,朝她身后刚刚走到娘俩近旁的裴怀彻伸去。
小昭宁尚且不知为什么爹爹总是走得比别人慢。可她早已习惯了像娘亲一样耐心地等着爹爹走过来。
反正等爹爹走到了,总会抱娘亲,也抱她。
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娘亲和她都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今夜也是如此。
被爹娘轮流抱过亲过之后,小昭宁便觉得这一天圆满了。
裴怀彻只又抱着她哄了一小会儿,她就咂了咂嘴,兀自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烛火摇曳间,她小小的身影与身旁爹娘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投在素色的帐幔上,晕开一片融融暖意,温存得不像身处今夜的京城。
裴怀彻等她睡熟了,才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起身,欲将她放进床榻边铺着软褥的摇篮里。
可维持僵坐的姿势太久,完全不借助双手支撑起身,对他来说终究是有些艰难的。
翠花见状,便顺势从他臂弯里接过女儿,将小人儿安顿好,又仔细掖好被角,这才又回眸,迎上裴怀彻依旧复杂难辨的视线。
他分明是有话想说的模样,可薄唇几次翕动,却又一次次在话到嘴边时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撑着站起身,缓缓走到小昭宁的摇篮边,将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身。
翠花依然没有主动追问,只是任由他圈着自己转过了身,将脸颊贴上他起伏愈发剧烈的胸膛。
一如从前许多次安抚陷入梦魇的他那般,静静等着,直到他的情绪渐渐被她熨帖得平复,将下颌轻轻抵上她的发顶。
裴怀彻深吸了一口气,眼底仍有百味杂陈翻涌。
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时,他的嗓音紧得不成样子,混着一丝哑到极致的颤抖道:“娘子……对不起……”
已经到了这般境地,有些事情,他不能再将她蒙在鼓里了。
翠花察觉到他环住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心中虽已隐隐生出了预感,却并未急着打断他的话,只安静地回抱着他,等待他将肺腑里那些积攒许久的秘密,亲口说与她听。
裴怀彻阖了阖眼,终是将最后一重铠甲卸在了她面前,在这个给了他新生的小娘子面前,摊开了那些他本以为会永远尘封的过往。
“对不起,我还是对你说了谎……我的本名不是淮澈,也不是什么被煊王委以重任的内臣骁将……我姓裴,渊国皇姓的裴,我就是裴怀彻,大渊煊王。”
作者有话说:
终于!王爷亲自把最后一层马甲对翠花花扒掉了!可喜可贺!
日更进度(20/31)?,不知不觉,日更满20天了呢,求宝贝们夸奖,作者超棒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