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债 许慎之
银票“啪”地拍在他胸口,神色臭屁得不可一世,“有上好的冰糖肘子给我留十来个,晚些我来取。”
李屠夫低头一瞅,“壹百两”三个大字差点把他眼珠子瞪出来:“哎哟!这么大的票子我这辈子还没摸过呢!”他翻来覆去对着光看了八遍,忽然想起什么,面色一垮,“不过这么大的银票,小店找不开啊。”
“那不如我还是收——”
“别别别!”李屠夫一把按住银票,急得脸都红了。
“不用找了。”谢无忧笑道,“这一百两都是你的。之前说好的,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嘛。”
“真给我的?”
“真的真的。”
“整整一百两?”
“整整一百两。”
李屠夫忙不迭将银票往怀里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差出门放鞭炮了:“多谢真人!今后半年,不不,今后半辈子你的猪肉都不用去别家买了,我李屠夫全包了!”
“你要包谁一辈子猪肉?”
一道阴恻恻的女声从李屠夫身后传来。男人浑身一僵,转头看去,自家媳妇正叉着腰倚在门框上,嘴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那个——”李屠夫的脸瞬间比猪肝还难看。
“拿来吧。”他老婆伸出手,五指张开,稳如泰山。
李屠夫挣扎了不到一息,便蔫头耷脑地掏出还没捂热乎的银票,交出去时手都在抖。
“杀猪不在行,吹牛倒是一把好手。”女人面不改色将银票塞进袖子,顺手在李屠夫耳朵上拧了一圈。
“唉哟!轻点儿轻点儿!真人,你别光站着看啊,帮忙解释两句!”李屠夫疼得龇牙咧嘴。
“这……贵府的家务事,贫道实在不方便插手啊。”谢无忧摸了摸鼻子,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听到没有?人家才懒得理你呢,还不赶快干活去!”女人把人往档口方向一搡,转而对谢无忧笑道,“真人破费了,不如留下吃顿饭再走?”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谢无忧赶紧摆手,“对了嫂子,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你说。”
“之前您提过的,东边饿死的老张头,坟在哪儿?”
李屠夫老婆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沉默片刻,朝城门方向努了努嘴:“出城往东走三里,有个乱葬岗,最边上那一座。街坊们凑钱给他做了个坟茔。好端端的,你去那儿做什么?”
“没什么,”谢无忧含糊道,“就是觉得他可怜,想去看看。”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没再深问,转身去了里屋,提了个篮子出来递给她:“那老头也是可怜,只剩个孙子孤苦伶仃的,隔三差五去烧纸。今年我们店生意不好,你不嫌的话,把这些糙饭一同带去祭拜祭拜,也算我这个做街坊的一点心意。”
谢无忧接过篮子,眼眶有些发烫:“老张头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正待告辞,铺子外忽然飘来一股呛鼻的桂花头油味,紧接着响起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谢真人吗?大早上逛肉铺,这是发了横财了?”
人未到,味先至。王捕头大摇大摆掀开帘子晃进来,一头刘海亮得能反光,毫不怀疑,苍蝇落上去只怕都要打滑。
“王捕头?”谢无忧捏着鼻子后退半步,“您这是掉进头油缸里了?也不怕招蜜蜂。”
“什么掉头油缸?什么招蜜蜂?本捕头天生丽质,这是体香!懂不懂?”王捕头撩了撩刘海,甩出一片香喷喷的细碎光点。
“说完了?在下忙着呢,告辞。”谢无忧敷衍地拱了拱手,抬腿要走。
“慢着——!我让你走了吗?”王捕头猛地扣住她手腕,眼神不怀好意,“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这个捕头放在眼里吧!你可知,我王某人祖上出过三品大员!想我太爷爷那辈,家里光轿子就有八抬——”
“三品?”李屠夫老婆嗑瓜子的动作一停,慢悠悠走过来,“官爷恕罪,愚妇见识短,不知您说的是哪个三品?姓王的?”
“废话!我太爷不姓王还姓张不成?”王捕头更来气了,“吏部侍郎!这官职想你听都没听过——”
“张长峡?”女人噗地吐出瓜子壳,笑得眉眼弯弯,“官爷别见怪,我娘家祖宗恰好在宗庙里当差,小时候常去玩来着。巧了么这不是,我记得吏部侍郎还真是姓张,不姓王。难不成,您有两个太爷爷?”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李屠夫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我、我记错了。是户部侍郎!”王捕头结结巴巴给自己找补。
“刘元编?”
“不对不对,是工部……”
“徐少栾?”
“刑……”
“蔡国灶?”
王捕头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黑,五色变幻煞是好看。他指着李屠夫老婆,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最后猛地一甩袖子,狠狠瞪了谢无忧一眼:“哼!本想饶你一次,这回你真惹毛爷爷我了!死道士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