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休息 JCYoung
。怕他还在找她,怕他还在什么地方蹲着等她,得快点养好身体,快点到瑞士才行。
可神经在绷紧太久之后,开始报复性地松弛,思绪正不受控地飘到别的地方去。
耳边不再是爆炸声和战斗机的嗡鸣,只有壁炉的噼啪,还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般安宁的声音了。
恍惚间想起上一次真正安稳地入睡,还是在波兹南。
那时候,克莱恩躺在她身边,他的手一整夜都搭在她小腹上,掌心太热,热得她半夜醒了好几次,每次都悄悄把他的手挪开,可每次醒来,又发现他放回原处。
最后一夜也是这样,她迷迷糊糊地抱怨:“你的手怎么这么重”,他说不是他手重,是她太轻。
她翻过身嗔道,“你把宝宝压得不会长了怎么办”,他说不会,“它在长,小崽子的心脏,跳得比我指挥所的电台还响。”
她那时笑了,睫毛轻颤,眉眼弯弯。
不知不觉又沉入梦境里去,这一次梦里没有爆炸和火光。她梦到一片辽阔的湖,蓝绿色的湖面倒映着雪山,岸边有一栋小房子,青苔爬满墙垣,院子里种着鼠尾草和迷迭香。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却故意不回头。
她知道那是谁,所以不急,只是等,等着那个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站门口发什么呆,开门。”
——————
柏林,万湖官邸在傍晚时分总是最静谧的。
湖面浮着薄冰,野鸭扑棱棱掠过芦苇丛。远处市区方向,高射炮如钢铁森林般耸立,防空塔沉默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轰炸季。
战争已经到了三月,三月是化雪的季节,是道路变得松软、靴子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的季节。东线的泥泞会在几周内拖住苏军的履带,但也仅仅是几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等四月的春风吹干了大地,那台红色的蒸汽压路机就会重新发动,从奥得河一口气碾到柏林城下。
没有人再谈论“最终胜利”,这个词已从公文和报纸上悄无声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模糊、更安全的词汇:“战略收缩”、“弹性防御”、“阿尔卑斯要塞”。
但每个能读懂弦外之音的人都清楚:我们败了;趁还有时间,给自己谋条后路。
柏林城里,某种无声的溃败开始预演。
威廉大街上的政府大楼白天依旧运转如常,入夜后却总有黑色轿车幽灵般停在后门,勤务兵穿梭着将一个个木箱搬进后备箱。
封条上盖着帝国鹰徽火漆,但箱子里面装的往往不是文件,而是金条、红酒、是从被占领国搜刮来的珠宝和名画。
各部门正在销毁档案,碎纸机全天候运转,纸灰从烟囱里飘出来落在大街上,被行人踩进泥水里,化作灰黑色污渍。
高官们早将眷属送往南方,公文包里夹着从中立国渠道搞来的阿根廷签证申请表,狼穴的灯光彻夜不熄,参谋们伏在地图上争论已无兵力可调的反攻计划。
勃兰登堡门上的四驾马车还在,但马头上的青铜缰绳已经被弹片崩掉了一截,无人有余力修缮。
这是个绝大多数人都在心里打包行李的城市。
但君舍没有在打包行李,他正把蹭亮的皮鞋翘在办公桌上,慢悠悠看着报纸。
指间夹着香烟,茶几上的白兰地还剩半杯。黑皮座椅下,一只英国长毛猫慵懒地趴着,尾巴尖极缓慢地轻扫地面。
这只猫是前些天不知从哪跳进来的,半瞎,脾气极坏,对他爱搭不理,管家要赶走,他没让,把厨房里吃不完的龙利鱼柳喂给它。
君舍给它起名叫“俾斯麦”,因为它又胖又秃,还总摆出一副俾睨天下的神态。
手里报纸是当天的《帝国新闻报》,哥特体标题赫然醒目:“武装党卫军警卫旗队师调往匈牙利,春季觉醒攻势即将展开”。
圣骑士,他的老伙计,当年一起在军官学校毕业的模范生,如今去匈牙利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春季攻势。
用蒙田的话说,一个正直的人被命运安排在了不值得他正直的战场上。
这念头浮现,君舍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手将报纸丢向一旁文件堆。纸页在空中展开,飘落在俾斯麦头上,长毛猫不悦地抖了抖耳朵,蜷成一团继续睡。
他端起白兰地,对着灯光晃了晃,酒液在杯壁挂上一层淡金色的薄幕,又缓缓流淌而下。
“春季,觉醒。”那腔调像是在品评歌剧节目单,“多么富有诗意的命名,听上去像是瓦格纳某部未完成的歌剧第三幕。”
想象中,男主角在终幕孤身冲向火海,交响乐团在乐池里奏响悲怆的终曲,合唱团用拉丁文吟唱安魂弥撒。幕布缓缓落下,观众起立鼓掌。
双腿从桌上放下,他起身缓步踱至窗前。
湖对岸的桦树林里,有人在烧什么东西,白烟袅袅升起,如今的柏林,到处弥漫着纸张焚烧的呛人气味。
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