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磺的温泉从阿尔卑斯山上流下来,在这是最后一站。

两千年前,罗马军团曾在此沐浴;巴伐利亚选帝侯在此修建夏宫;魏玛时期,这里成为高级军官的疗养圣地。隆美尔元帅奔赴北非前,就是在这里泡了最后一次温泉。

盖文医生是这家疗养院的副院长,在警卫旗队师当过两年军医,两年前在伏尔加格勒,是克莱恩的人把他从被击穿的装甲救护车里拖出来。他一直欠少将一条命。

所以昨天挂了电话,他二话不说就收拾出三楼最大的房间,“凯特尔元帅十年前就在这张床上修养过一个夏天。”

医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便给她量了血压。

“你的血压偏低,血糖也不足,有轻度脱水症状,外加严重睡眠不足,胎儿心跳正常,但胎盘供血量比标准值低了20,再在那种轿车上颠一天,就不是保胎的问题了,而是早产。”

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缓和下来,“但没有早产,你很幸运,或者说,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很倔。”

他站起身。“但你需要立刻休息,绝对的休息——至少未来一星期。”

女孩的手小心翼翼放在小腹上,仍旧是那个微小的弧度,小蔓越莓还呆在那里,好好的。

床头那杯水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着水。

“对了,约翰在楼下。”医生临走前留下一句,“他是个好兵,你丈夫没挑错人。”

水杯刚放下来,约翰就进来了,提着个粗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三瓶牛奶和一罐蜂蜜,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

“约翰…”女孩艰难张口,沙哑的嗓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想说很多,想说谢谢,想问这里离瑞士还有多远,想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却没半点胆量问出那个最重要的——

她害怕、害怕他会用和克莱恩如出一辙的语气,说出那个她无法承受的词。

男人只是点头致意,便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份迭得整整齐齐的报纸,轻轻放在她面前。

报纸是新的,纸张还泛着油墨味,她低头看见标题:“警卫旗队师成功突围,最高统帅部下令重新部署至匈牙利。”

稍稍混沌着的神思立时清醒了大半。

女孩急急拿起来,视线落在《人民观察家报》的日期上。

“3月24日,今天的报纸。”约翰开口。“春季觉醒攻势。”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下意识把报纸放在胸口,心跳太快了,快到自己都能感觉到颈动脉在突突地跳,一种近乎虚脱的眩晕感涌上来。

没有那个可怕的字眼,没有“投降”,没有“全歼”,也没有“阵亡”。

转战匈牙利,意味着他暂时不会去守柏林,柏林是终点,而匈牙利在南线,南线还有时间,南线还很远。

往后她会知道,春季觉醒攻势,是第三帝国在行将坍塌之前发起的最后一场绝望冲锋。

但此刻,这一切对她而言只意味着四个字:他还活着。他带着他的坦克和士兵,从苏联集团军的包围圈中,硬生生冲出来了。

约翰往壁炉里添完柴,转过身来。

“收到指挥官电报,现在在急行军途中,巴拉顿湖方向,您的事…暂时还没告诉他。”

她轻轻点头,克莱恩在前线,几千名士兵的命压在他肩上,如果知道了她晕倒的消息,接下来的战斗里必定会分心,会焦躁,会在最不该犹豫的时刻多犹豫半秒。

而战场上,半秒就足以决定生与死。

她宁愿他一无所知。

可泪珠却在此时毫无预兆地滚落,在察觉到时,已经一颗一颗砸在报纸上,将她刚才读过的铅字晕开成墨团。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这是正确的决定,心却在一遍遍呼喊着那个名字。

她垂眸望着那团墨迹,唇角牵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用袖子抹了抹脸。

约翰递过一片纸巾,便背对着女孩站在窗边。

这是三月里一个寻常的巴伐利亚下午。屋顶的积雪正在融化,街道上有拄拐的伤兵,推婴儿车的妇人,还有一队从军官学校出来的年轻学员,皮靴踏出整齐的声响:咔、咔、咔。

直到确认他们的确是学员,而非别的什么人伪装,约翰才移开视线。

他转身时,女孩堪堪止住泪,沉默片刻,还是同她讲了另外一件事。

瑞士今天早上收紧了入境许可,盟军前几日轰炸了博登湖沿岸的几个过境点,瑞士以安全关切为由,要求重新审核所有非本国公民的入境申请。

“但指挥官已经联系了日内瓦的温先生,手续五天内会全部办好。”

只是当下她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再在车上颠簸超过两小时了,待恢复些,才能继续赶路。

约翰离开后,女孩怔怔坐了一会儿,把那瓶牛奶小口小口喝完,便躺回枕头上,阖上眼帘。

岸介昭那双眼睛又浮现在眼前,她还是有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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