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仁不让 JCYoung
但眼下的难题是,他失去了她的确切踪迹。
盖世太保东线的联络站,正随着波兰的丢失一个个熄灭。
有的被炮弹命中,连人带电台一起葬身废墟;有的吞了氰化钾,宁死也不愿落入内务人民委员部之手;有的干脆人间蒸发,无线电频道只剩下一片沙沙静电。
君舍叼起烟,青灰色烟圈从唇间溢出来。
狐狸在柏林,而兔子在往南跑,中间横亘着一个正在土崩瓦解的帝国,狐狸原本只是包厢观众,坐在二楼看台,翘着腿,喝红酒,看狮子、兔子、灰狗和猫头鹰在舞台上跑来跑去。
他不欣赏她的善良,不欣赏她把鸡蛋掰成两半的自我牺牲,更不欣赏她过于温暖的甜腻气息。那总会让他想起孤儿院地窖里唯一的那扇小窗。每次被修女关禁闭时,他都会不自觉蜷在窗下,尽管心底厌恶那束照进来的光。
可如今舞台着火了。
帝国花十馀年建立起来的、让所有人都乖乖站在自己格子里的秩序,正像烈日下的黄油般融化。今天宪兵队刚处决了四十名逃兵,明天你走在街上,就可能被自称“民防队”堵在暗巷,剥走大衣和皮靴。
法律正在蒸发,每个手里有枪的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当十分钟的国王,在这种时候,一只怀了孕的兔子,带着一只哑巴杜宾,在没有狮子的森林里赶路——
他取下唇间香烟,纸卷在指间缓慢滚了一圈。
兔子的安危,忽然变成一桩需要他亲自过问的事。
男人嘴角是弯的,可琥珀色眼睛里没有笑。
舞台的帷幕正被火焰一匹匹舔掉,包厢栏杆已经烫得不能扶,若狐狸还端坐其中,终将和整座剧院一起烧成灰,而她呢?
如果公主在逃亡途中香消玉殒,这出戏就会彻底烂尾。没有女主角的舞台剧,观众是要退票的,有职业操守的舞台监督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毕竟,这关乎整部戏剧的完整性。
何况,森林在起火,每条小路都潜伏着饿红眼的豺狼野猪,而那只兔子揣着幼崽跑不快,这时,就需要熟悉每条林间小径的狐狸出手相助。
狐狸早在另一片森林为自己准备好了另一个窝,狡兔三窟,狐狸也不只有一个巢。
那个巢不在苏黎世,也不在日内瓦,而在采尔马特,马特洪峰脚下,推开窗就能看见金字塔雪峰,空气好得能让任何一个在柏林吸了六年煤烟的人肺都发痒。
那里冬天滑雪,夏天徒步,没人会追问你的过往。
他歪着头,懒洋洋吐出一句话,“不如送给兔子当产房。”
瑞士的产科诊所确实比柏林的强,听说产房里还播放莫扎特,从胎教开始就赢在起跑线上。
棕发男人踱到地图前,双手插兜,目光落到巴伐利亚被阿尔卑斯山脉压住的地方。
慕尼黑、巴特特尔茨、加米施-帕滕基兴、博登湖、瑞士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轨迹,穿过伊萨尔河谷,越过冷杉覆盖的丘陵,最终停在瑞士边境线前。
她一定在这条线上某个地方,不会在慕尼黑市区,市区太危险,防空警报每晚都响,那只杜宾绝不会让她涉险。
棕发男人按下桌上铜铃,俾斯麦被铃声惊醒,眼睛睁开一只,投来轻蔑的一瞥,仿佛在说:你又要折腾什么。
舒伦堡很快出现在门口。
君舍坐回扶手椅,重新将脚搭上办公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万宝路在指间把玩,任务交代下去时,语气散漫得像在讨论晚餐配香槟还是雷司令。
次日舒伦堡带回消息时,他仍在转着那支钢笔。
“慕尼黑以南五十公里,巴特特尔茨疗养院,据当地驻军医疗档案,两天前收治了一名东方年轻女性,陪同者是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性。”
男人眉梢轻轻一挑。巴特特尔茨,温泉,小兔去泡温泉?
万宝路在修长指间转了最后一圈,被他啪地按在桌面上,这声脆响惊得俾斯麦从椅子底下蹿了出来,长毛炸开,不满地喵了一声。
“森林着火了。”君舍悠悠然抬起眼,“你怕火吗?”
舒伦堡眼皮跳了跳,他已经习惯了长官用这种天马行空的问题开场。上次是“你觉得狐狸会游泳吗”,再上次是“如果我现在辞职去瑞士开家花店,你觉得生意会好吗”?
“……那要看火有多大,长官。”
“很大,”那声音轻得像在讲睡前童话。“整个森林都在烧,桦树、橡树、松树,噼里啪啦,狐狸的窝、狮子的窝、兔子的窝全烧光。”
琥珀色眼睛慵懒地眯起。“所以狐狸决定搬家。”
男人起身斜倚在桌沿,目光遥遥投向地图上的阿尔卑斯山北麓。碘盐温泉,适合疗养,树木尚未烧成焦炭,最重要的是——那里的空气比柏林清新百倍,有益身体健康。
“舒伦堡,去巴伐利亚。”
舒伦堡声音略显迟疑,“巴特特尔茨?”
“附近。”君舍走到穿衣镜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皮手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