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仁不让 JCYoung
世纪传奇中早该战死的条顿骑士团末代团长,临终仍紧握着断成两截的佩剑。
他的剑断了,盾牌碎了,铁皮罐头终被撬开,之后呢?公主站在城堡废墟前,披着黑色丧服,乌发被风吹散,腹中怀着未出世的孩子。
那只杜宾犬能当一辈子护花使者吗?不,他不会说话,不会笑,大抵连煮咖啡都煮得像机油。
公主需要的是一把伞,一位有教养的,懂得适时递上手帕,却不会追问泪水缘由的绅士。
而作为圣骑士的同僚兼同窗,作为曾在树林里被他打断鼻梁的老伙计,作为一位体面绅士,照顾故友遗属,当仁不让。
这是义务,亦是美德。生前替他保守秘密,死后为他安置家眷,这是自古罗马流传至今的君子之约。
而他,不过是在恪守欧洲传统而已。
他会在瑞士湖畔再购置一栋别墅,落地窗对着湖,湖面上有天鹅,离小兔家恰好五分钟车程。每个清晨,他都会在露台上喝黑咖啡,翻《新苏黎世报》,偶尔抬眼,便能望见她牵着孩子的手走向幼儿园。
孩子会叫他“奥托叔叔”,不,还是叫君舍先生好了,叔叔太亲昵,亲昵会滋生误会,而他向来不喜欢被误会。
他只需在圣骑士倒下的地方,捡起那柄断剑,将其熔铸成一把伞。
“一个绅士。”他眉梢微扬,眼眸半睁半阖,唇角笑意若有似无。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假设。毕竟那位圣骑士最擅长的就是创造奇迹。
或许他真的能从匈牙利泥泞的战场上爬出来,驾驶着最后一辆虎式坦克,碾过二十个苏军步兵师,穿越无数燃烧的弹坑,跋涉三百公里来到瑞士,接走他的公主。
他们会住在阿尔卑斯山脚的木屋里,养育一群金发碧眼的小狮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就像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但狐狸从来不相信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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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纽伦堡一家十六世纪酒店里歇息一晚,翌日清晨,舒伦堡递来慕尼黑联络站的电报。
君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标题是“克莱恩夫人情况的具体说明”:夫人出现轻度先兆流产症状,日前在巴特特尔茨疗养院留观,经卧床休养及补铁治疗后胎心恢复稳定,目前仍需静养,暂不宜长途跋涉。
轻度先兆流产,几个字像一根细针,刺入眼底。
舒伦堡余光瞥见后视镜中,男人惯常含笑的唇角正一点点抿成直线。
“明天之前到。”他开口。
麦克斯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开口:“长官,现在路况太差,到处都是弹坑,底盘受不住,悬挂系统已经——”
“最快速度。”君舍缓缓抬眼,琥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麦克斯浑身一凛,踩实了油门。
黑色轿车在弹坑密布的乡间公路上颠簸着加速,猫笼晃了晃,俾斯麦发出一声极不满的呜噜。
车在纽伦堡郊外停了二十分钟,持续的高速令引擎温度过高,水箱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好几次。
君舍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三月的冷风,他摸出一根烟点上,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那支烟他只吸了两口,便任其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最终不堪重负地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