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来的电话 JCYoung
特特尔茨停留超过预期,回答我,赫尔曼。”
指尖蓦地一僵。
他发现了吗?女孩心头咯噔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写下这几行字时,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攥着那张薄纸看了很久,她费力思索着该怎样回复才好。
原本计划是五天,今天是她在这的第六天,而她每多滞留一天,克莱恩在前线就多一份担忧。
约翰昨天提过,所有叫“觉醒”的攻势,本质上都是用装甲兵的命给步兵换撤退时间。战争打到末期,德国报纸的措辞也愈发不加粉饰,从委婉的“弹性防御”,变成直白的:“防线后移”。
从字里行间,她能拼凑出比原来多得多的实情。
帝国燃油补给,早在罗马尼亚油田被盟军轰炸机犁过几遍之后就断了,鲁尔工业区的钢铁厂也被夷为平地。而苏军背后有一整个高加索油田,还有通过波斯走廊源源不断运来的美援战略物资。
警卫旗队师的虎式坦克,深陷匈牙利泥泞平原,正遭到四个师的t?34叁面合围。
克莱恩需要百分之百的专注力,需要相信她在后方绝对安全。
可她低估了自己在他面前的撒谎能力,或者说,低估了他阅读她的能力,他能从她的电报里,读出比自己想象更多的信息。
钢笔在手中攥得发烫,思前想后,她只写下:“瑞士人很慢,他们没打过仗,不懂什么叫时间。”
想了想又补充:“我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好,医生说现在它大概有柠檬那么大,再过两天就会像牛油果了。我每天喝草药茶,吃很多面包和卷心菜,约翰每天看着我散步,看着我吃饭。”
结尾是最难的部分,她必须用一种不心虚、不露破绽的语气告诉他:不要担心我。
“我在这里很安全,没有轰炸,有约翰,有叁个卫兵,有医生护士,我每天都在等你。”
未曾想当天晚上,医院电报室就来了个电话,是从匈牙利前线转过来的,辗转经过了四五个加密军用交换台。
先是前线指挥所的野战电话,再是集团军群的通讯枢纽,经维也纳通讯枢纽、慕尼黑军区总机,最后才接进巴特特尔茨疗养院那台黑胶木电话。
刚换上睡衣的俞琬被护士匆忙叫去,跑进门时,年轻的电报员还没从怔忪间回过神来。
阿纳姆的英雄,《信号》的封面宠儿,党卫军最年轻的少将,在巴拉顿湖战事正酣的时候,冒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动用军用加密专线,只为和妻子说几句话。
听筒里充斥着各种杂音:电流的嗡鸣、炮弹的闷响、接线员切换线路时的咔嗒声。半秒钟后,她听到了他的呼吸。
很沉,很慢,越过几百公里的电话线、穿过随时可能被炸断的军用交换台,传进她的耳朵里,比任何一句“我想你”都让她想哭。
女孩捂住话筒,把涌上来的呜咽压回去。
“赫尔曼。”她轻声唤,竭力压着声线的颤。
自离开波兹南积攒的千言万语,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想要涌出来,结果却是眼泪先决了堤,无声滑过脸颊,吧嗒滴在桌面上。
“你在巴伐利亚。”男人音调很沉。
“嗯,我在…这里风景很好,窗外有椴树,有雪山”
那边沉默了几秒,“医生说了什么,实话。”
此刻的巴拉顿湖前线指挥所里,苏军的榴弹炮在湖岸炸开,电报声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克莱恩刚结束一场与苏军前锋的遭遇战,从虎王坦克上下来时,左臂纱布渗着血,电报纸在手边,靴上全是泥,眉峰紧紧锁起。
“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今天的电报他看了,她只有想瞒他什么的时候,才会突然聊细节,他没告诉她的是,昨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波兹南月台上,回头望了他一眼,说她要去柏林,随后整个人被蒸汽吞没。他想追,双脚却不能动。
女孩张了张嘴,冷杉林的风忽然大起来,她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
脑海飞速闪过各种说辞,瑞士人的手续慢,阿尔卑斯山还在下大雪,路况太差…踌蹰半晌,终究还是憋出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她向来不擅长对他撒谎。
她说,医生说她太瘦了,不养好他不敢放人,你的弗雷迪很能长,我已经比刚来时胖了叁磅,胎心也稳,你再给我两天,等盖文医生点了头,我就出发。
“不是故意瞒你…是不想让你一边打仗一边操心我,赫尔曼…操心我的体重的时候,有没有在操心自己的饭?”女孩心虚地试图转移话题。
那边又是一阵炮火轰鸣,比刚才更近,震得听筒里的电流都晃了晃。
“你和我是同一个番号,番号里的兵不擅自隐瞒伤情,明白吗?”克莱恩开口。
“……明白。”她的声音软下来,像被捏住了耳朵的兔子,明知对方说得在理,却还是想小声嘟囔句什么。
“以后电报里不许写‘一切都好’,写具体,今天吃了什么,睡了几个小时,胎